一 四月二号,早上六点半。 李小龙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。 “小龙!小龙!快起来!”是李二狗的声音,又急又尖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 李小龙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,套上裤子,光着脚去开门。门一开,李二狗就挤了进来,脸色发白,嘴唇发青,像是跑了很远的路。 “怎么了二狗叔?” “山上出事了!苗床被人
一 三月初五,省农科院的技术员来了。 来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姓林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,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纸箱。他从班车上下来的时候,满身是土,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灰,但他毫不在意,一见到李小龙就问:“你是李小龙吧?我是林涛,陈老师让我来的。”
一 正月的尾巴上,天气开始转暖了。 大青山顶上的雪慢慢地化着,雪水顺着山沟流下来,汇成一条一条的小溪,叮叮咚咚地淌进李家河里。河面上的冰也裂了,一块一块地浮在水面上,被水流推着往下游漂去,像一群白色的船。阳光照在冰面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 李金财站在院子里,看着墙根下那一排月季花
一 十一月将尽,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。 大青山的山顶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,远远望去,像一个人白了头。山腰以下的树叶几乎落光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,在灰色的天空下伸张着,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。村子里的银杏树倒是正好看的时候,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响,软绵绵的,像走在毯子上。 工地上还在放炮,
一 十一月的第一天,工地上响起了第一声炮。 那是早晨七点整,天刚亮透。大青山顶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,像一条白色的纱巾缠在山脖子上。工人们已经吃过早饭,戴着安全帽在张家梁上忙碌着。孙队长站在一个刚挖出来的深坑边上,手里拿着对讲机,表情严肃。 “爆破组准备——起爆!” “轰——” 一声巨响,地动
“协议签完之后的第三天,第一笔补偿款就下来了……补偿款发下去之后,李金财做的第一件事,是兑现他对张德贵的承诺——修桥。” “转眼到了九月。迁坟的事,李金财一直没有催大家,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在准备着。” 一 协议签完之后的第三天,第一笔补偿款就下来了。 这个速度比李金财预想的快得多。他原本
一 七月将尽,天气热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。 李家洼村的人们发现,李金财最近瘦了。不是那种病态的消瘦,而是那种被事情压着的、慢慢被磨掉了一圈肉的瘦。他的下巴尖了一些,脖子上的皮松了一些,那颗土豆一样的脑袋似乎也小了一号。但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,发蜡的味道在村子里走过的地方都能闻到——像是某种标志,告
一 李小龙回县城的第二天,李金财就收到了一份来自镇政府的红头文件。 文件是马建国镇长签发的,标题是《关于成立秦巴高速公路李家洼段征地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》。通知上说,为了确保征地工作顺利进行,镇上成立了专门的领导小组,组长是马建国本人,副组长是分管国土的副镇长赵德柱,成员包括镇国土所、派出所、司法
一 周一早上六点,李金财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。 电话是镇上办公室打来的,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,客客气气的:“李主任吗?镇政府通知,今天上午九点开会,关于秦巴高速征地工作的,请您准时参加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李金财挂了电话,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刚蒙蒙亮,大青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水墨画。 他躺回
一 李金财家的堂屋里,气氛比外面的日头还要热。 这是周日下午两点,一天中最热的时候。院子里的月季花被晒得耷拉着脑袋,墙根下的丝瓜藤也卷起了叶子,连那只平时最爱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花猫都躲到了堂屋的桌子底下,伸着四条腿,肚皮一起一伏地喘着气。 但堂屋里的人似乎感觉不到热。或者说,他们有别的事情让他们